东方之星沉没背后:长江航运积患凸显 东方之星 长江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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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周远征 重庆报道

  “两年前的一场大火,没有烧醒啊!”2015年6月4日,资深三峡旅游人士王典(应受访者要求,系化名)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上一次是火,这一次是水,‘东方之星’遇难这么多人,有关部门需要对长江黄金水道载客的老旧船舶加大整治力度了,灾难不能够再发生了啊!”

  6月1日晚上9时许,重庆东方轮船公司所属的“东方之星”游轮在湖北监利失事。两年前,一艘规格与“东方之星”近似的“长江观光7号”在湖北武汉水域发生重大火灾!曾经参与“长江观光7号”善后处理的王典说:“类似‘东方之星’、长江观光7号,存在设备老旧、消防隐患等情况的一批老旧船舶还行驶在长江上!”

  老旧船舶不断在长江出现各种问题之时,遇难四百多人的“东方之星”事件似乎也在应证着美国著名安全工程师海因里希(Herbert William Heinrich)提出的300∶29∶1法则。这个法则意为:当一个企业有300起隐患或违章,必然要发生29起轻伤或故障,另外还有一起重伤、死亡或重大事故。

   两年前的大火

  “两年前的大火,还好发生在白天。”王典说:“险啊,当时船上同样以老年乘客为主!”

  2013年4月20日中午11时,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所属长江观光7号,从南京到重庆,行驶至长江干线天兴洲大桥下游200米附近青山狭水道发生火灾触坡。

  彼时,总吨位与长江之星接近的游轮,核定乘客526人,实载372人,船员43人。船上的乘客,多为华东五省的中老年人,也是俗称的“夕阳红”旅行团。根据消防部门提供的情况显示,起火部位位于该船四层客房,起火时,游客及船员正在餐厅用餐。

  对于火灾的原因,消防部门人士指出,“长江观光7号”在火灾预防以及隐患排查方面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船舶内部装潢方面大量采用木质结构的装饰建材。曾参与此次火灾事故灭火的长航公安武汉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黄志斌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长江内河不少船舶的防火意识不够高,消防设施的配备不到位,火灾发生后船员的灭火能力也不强,一旦发生火灾,将会给船方造成严重损失。而在火灾发生之后,长江航道管理局派出警示约谈小组赴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长江航道管理局安全总监黄克表示,涉事公司一定要将“安全第一”的理念入脑入心,严格落实到生产经营中,绝不能仅将安全生产责任“说在嘴上,写在纸上,挂在墙上”。警示约谈小组还提出要求,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要抓住船舶标准化构建机遇,将不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船舶列入拆解计划。

  一位接近消防部门的人士则向《中国经营报》透露,长江观光7号客轮是在长江投运了十多年的老船,线路老化问题也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之一。

  对于此说法,目前《中国经营报》记者尚未得到有关部门的明确证实。6月8日,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人士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是否因为线路老化原因起火,并不清楚,但是长江观光七号发生火灾之后,烧成了空架子之后,已经进行了拆解,火灾发生之后公司其他船只也立即进行了消防整改,更新了消防器材。

  两年前的重大火灾,由于发生在白天,同时出事地段并不格外偏僻,起火时游客不在房间等种种机缘下未造成人员伤亡事故。

   老旧船舶服役长江

  而在火灾发生后仅仅十天,又一次重大险情发生。2013年4月3日,重庆长江轮船公司所属的长航江山7号又在湖北境内洪湖段冲上沙滩,酿成重大险情。

  “老旧船舶已经是影响长江旅游安全的重要隐患!”王典说:“这些本来承担普通客运的客轮,一般都经过一两次改造,加长,增加空调、增加豪华装修等,经过这些改造后,往往造成设备承受力加大,线路容易发生过载等问题,这些老旧船舶的操控性、稳定性都存在一定的问题。”

  何谓老旧船舶呢?2006年7月5日,交通部发布的《老旧运输船舶管理规定》,2014年9月5日交通部又对《老旧运输船舶管理规定》进行了第2次修改。该规定显示,船龄在10年以上的客滚船、客货船、客渡船、客货渡船(包括旅客列车轮渡)、旅游船、客船,为二类老旧河船。规定中明确规定,是指船舶自建造完工之日起至现今的年限。根据相关资料,建成于90年代的长江之星和长江观光7号,均已经属于老旧船舶。

   涉足长江旅游的资深人士对

  《中国经营报》表示,涉及长江普通游轮的老旧船舶还有数十艘。国泰君安2014年发布的“简析我国长江三峡游轮旅游业的现状”研究报告显示,2014年前涉足长江普通游轮的公司有8家(其中重庆7家),游轮44 艘,17268床位。相关报告显示,44艘游轮中,最高船龄为1985年的江山轮9号。所有44艘普通客轮中,船龄最年轻的为重庆渝奥公司的“人源”号游轮,该船服役年龄截止目前亦有17年。为何长江普通游轮平均船龄偏高的原因,王典表示:“近年来,长江沿线省市都注重豪华游轮的打造,对于适合普通 老百姓 出行的普通游轮重视不够,而且在航运企业经营困难的情况下,经营长江普通游轮的航运企业也没有资金实力去添置新船,只能够修修补补继续运营。”

  该报告呈现的是2014年以前长江普通游轮市场的情况,目前的长江普通游轮情况发生了变化吗?《中国经营报》记者与重庆港航部门以及旅游部门进行联系后获悉,重庆长江轮船公司旗下的江山系列普通游轮已经退出市场,重庆地区经营普通游轮市场的航运公司还有六家。目前,重庆长江航运公司所属4艘江山轮和日前沉没的长江之星已经不会再出现在长江普通游轮市场。由于相关省市部门,行业协会不愿意提供准确的数据,《中国经营报》只掌握了重庆地区六家公司尚在运营的25艘长江普通客轮的相关船龄情况。目前,重庆地区六家公司尚在运营的长江普通平均船龄约为19.5岁。其中重庆地区六家航运公司为,重庆东方轮船公司、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区江峡船务有限公司、重庆渝奥船务有限公司、重庆大美长江三峡游轮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区渝东轮船公司。

  《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近年来对于老旧船舶存在的问题,有关部门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2014年2月,财政部和交通部联合出台了《老旧运输船舶和单壳油轮报废更新中央财政补助专项资金管理办法》,办法提出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提前报废更新老旧运输船舶和单壳油轮的船舶所有人,可以按规定申请补助资金。根据重庆市2014年底公布的一组数据,重庆市出台了跨省运输老旧客船拆解“以奖代补”政策,对在规定时限内完成拆解的,在原有补贴的基础上再奖励20%,截至2014年底,已累计发放奖励资金1200万元,拆解跨省运输老旧客船61艘,拆解率达到70%。

  但是,有关船务公司的人士表示,由于近年来各省市更多注重打造豪华游轮,普通游轮市场受到挤压不断萎缩,航运公司处境艰难,即使是老旧船舶拆解能够得到补助的情况下,航运公司也很难有资金添置新船,长江普通游轮市场依然是老旧船舶的天下。

   最后的国有企业

  “其实,重庆东方轮船公司的服务还算比较好的!”6月7日,一位曾经长期往返于三峡水道的人士有些感叹地说:“长江之星我也坐过多次,很怀念那个时候,早上看雾中神女,夜深时在江涛声中看繁星。”

  这位人士并不清楚,曾经繁荣的三峡普通游轮市场已经在近年来走到了极度艰难的时刻。目前,“东方之星”所在的重庆东方轮船公司已经是长江普通游轮市场中唯一的国有企业。

  重庆三峡学院教授熊建立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三峡旅游在90年代经历了辉煌之后,这些年的发展并不好,船运企业的日子也非常难过。” 近年来,随着长江普通客船退出市场,长江三峡客运人数从2008年前三个季度的68万人降至2012年的不足13万人,降幅高达81%。直到2012年下半年开始,随着多艘豪华游轮陆续投入长江三峡旅游营运,已经连续5年下滑的长江三峡游轮游客人数才在2013年有所提升。

  正是在航运企业处境艰难之时,曾经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重庆长运也在持续亏损下,被 西南证券 重组借壳。重庆长运曾经拥有的8艘长江观光系列船舶也以2500多万元整体打包卖给了民企重庆渝鸿船务有限公司。位于三峡腹地万州的国企重庆东方轮船公司则在苦苦煎熬中维持着经营。重庆东方轮船公司的年报显示,2013年,重庆东方轮船公司资产总额为7720万元,负债却高达16846万元,净利润为负395万元。2014年,重庆东方轮船公司的业绩稍有改善,资产总额为8975万元,负债为18468万元,净利润为133万元。

  《中国经营报》在万州当地采访时也看到,位于小巷深处的重庆东方轮船公司的办公地十分简陋。曾经在重庆东方轮船公司工作过的资深媒体人张梦云表示,由于航运企业经营困难,这十多年曾经一块分配到东方轮船公司的同事也纷纷离开了。

  然而,对于航运业的坚持,重庆东方轮船公司从来没有放弃过。重庆港航管理局一位官员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说,今年4月,重庆港航管理局局长到重庆东方轮船公司调研时,该公司负责人还充满信心地说,准备购买新游轮重新出发!

  然而,随着“东方之星”倾覆,长江普通游轮市场上最后一家国企的梦想也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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